(原创)与党同行 | “医”百年·印记:王鸣岐西行漫记

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主题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。他们有的是百年医者、医学大家,有的是默默无闻的医护人员,他们与党同心,与党同行,勇担时代使命,将一颗颗赤子之心奉献给祖国的医学事业,激励着广大医务工作者不断前行。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,市宣教中心公众号从今日起开设《与党同行 | “医”百年·印记》专栏,分享他们在党的领导下,践行初心使命,传承医者精神,护佑人民健康的感人故事。
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,专家楼四楼。
初春的阳光,穿过大树,暖暖的射在墙上,老树的清香顺着窗户溢进室内……窗前的老人,背驼得像把折尺,半躺在客厅的沙发里,手上仍拽着他的宝贝——“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建院纪念册”,凝神看着——
六十多年前,他脸庞白净,透着几分英气,西装、领带、金边眼镜再配上五十年代盛行的“大背头”,简直“青年版胡适”,风姿绰约,意气风发。
那时,他举家西迁至重庆,和一帮上海医生,肩挑手挖,建起了“重庆医学院”;
拉起一支四个人的队伍,建起中国西部地区首个呼吸内科专业;
历尽艰辛进藏搞科研,提出解决大规模人员缺氧问题的相关措施,并成功应用于青藏铁路旅客运输中;
老骥伏枥,用尽平生所学,编写出版《实用肺脏病学》,成为国内医学院校经典教材;
……
所有这些,只因他是一名共产党员。
他是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院百岁医者、呼吸科专家王鸣岐。
有人问,“人生几何?”
“人生只在呼吸之间。”所以,与中国共产党同岁的王鸣岐只争朝夕,不负韶华。
1933年,12岁的王鸣岐受从医的父亲的影响,立下志愿——“我要揭掉4万万同胞头上‘东亚病夫’的帽子”。1939年,他如愿以偿,考入国立上海医学院。
对国立上海医学院,王鸣岐仰之弥高!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国立医学院;现代医学先驱颜福庆、胸外科学奠基人黄家驷、皮肤科泰斗杨国亮、流行病学创始人苏德隆、眼科之父郭秉宽,一位位医学“大咖”纷纷从这里走出……
然而,面对日军的侮辱——中国学生入校,必须首先向日军鞠躬的屈辱要求,王鸣岐发誓,“宁可不上学,也不向日本兵鞠躬!”,告别求学的“殿堂”。
1942年,从上海西迁至重庆歌乐山的国立上海医学院向全国发出,“欢迎滞留沦陷区的同学前往重庆,共兴抗日救亡的大业。”
王鸣岐很振奋,浑身充满西行的力量。他与50多名同学,脸抹黑炭、手涂灰泥,佯装难民,腰系麻绳、肩搭口袋,穿着粗布衣服,假扮农民,他们闯日军关卡、跨土匪横行区、穿过流氓云集地,翻山越岭、风餐露宿,去向重庆。
路上,他们组织抗日演讲,举行街头演出,控诉日寇汪伪政府在沦陷区的暴行;利用所学知识,沿途为百姓诊治疾病。所到之处,无论抗日组织还是寻常百姓,都异常欢迎他们。“我们只需别上国立上海医学院校牌,便可进入任何一个抗日剧场,免费欣赏抗日剧目,观看精湛演出。”老人后来回忆。
三年后,王鸣岐以优异成绩毕业。为实践救死扶伤的梦想,毕业后的他去了璧山、铜梁等重庆远郊医院就职,为西南地区的老百姓医治病痛。山城百姓很敬重他们,纷纷送来粮票、冬衣等。王鸣岐说,“老百姓对待我们,就像亲人一样,那些年,是老百姓养育了我们。”
后来,抗战胜利了,上海医学院回迁上海,王鸣岐回到故土。在上海医学院附属中山医院及华山医院工作,历任肺科住院医师、助教、主治医生、讲师、副教授。
新中国建立初期,重庆医疗卫生条件亟待改善,急需建立一所高规格、高水准的医学院,国务院决定,将上海第一医学院一分为二,部分内迁至重庆。
消息在上海医学院炸了锅。因为从上海到重庆,从“东方巴黎”到穷乡僻壤,绝不仅仅是收入陡降、家人离别,更意味精神的奉献,甚至牺牲。但王鸣岐报名了。他说,“从大处说,是响应党的号召,从小处讲,是报答重庆人民的恩情!”
1958年8月的一天,王鸣岐带着妻子、儿女在上海人民公园合了一张影,照片的背面写着“别了,上海!”,字里,透着不舍,更饱含前行的笃定。
16日,王鸣岐与400多名教职员工出发,西迁重庆。
开局就是决战,起跑就是冲刺。王鸣岐一边上课教学,一边开设门诊,开办了中国西部地区最早的20个肺科专科病床,重医的教学医疗工作由此走上正轨。
肺结核盛行时,众人谈“核”色变,而当时的重医没有医疗设备、没有病房、没有床位。“可群众一定得进行有效治疗!”王鸣岐就去邻近的建设机床厂医院借X光机,自创“地段自办疗养室”,下班后搞肺病普查、研究......他相信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所幸,大部分患者痊愈或症状减轻,并培养了很多医务人员。
王老的学生吴亚梅教授回忆,“老师常常带着我到人群聚集地搜集痰液,甚至人烟稀少的长江边、大桥下也不放过。人人避之不及的痰液,在他眼里就像宝贝一样,我们趴在地上,把痰液做成标本,带回医院化验,获取医学数据。”
长子王健说,“那些年,我们和父亲总是聚少离多。父亲为筹建病房、开设门诊,把我们兄妹三人都放在儿科医院的小茅屋里,由托护士照看;为到川东南最边远的酉阳县‘除害灭病’,他与母亲‘失联’半年。”......“但他又是我们人生的楷模和典范!”
四川甘孜、西藏昌都……1959年冬,重任再次落到了王鸣岐肩上——加入高山病研究小组,进藏区实地考察。
王鸣岐又二话没说,带着一个共产党员的赤诚,进藏了。
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。从重庆动身,一路向西,再向西。进藏318线,有数不清的高山大壑、激流险滩,更有令人望而却步的高寒垭口、雪原冰川,还时不时有零星匪徒在山崖上放冷枪,曾有同事在那被枪击牺牲。
王鸣岐仍泰然处之,“都说进藏苦,进藏累,藏区条件差,可共产党员不来,哪个来啊!”。路上睡觉,他把军大衣铺在卡车上,与大伙在车上挤成一堆,和衣而眠;吃饭,就嚼着生米、啃着冰块,他还调侃“这些都嘎嘣脆!”;工作时,他一边采样、化验、计算,血气分析,一边为高山病的防治培养“带不走的医生”。
“工作挑最苦最难的干,从不争名争利!”同行专家黄尤奎说,记得一次发出差补贴,当时,有两种出差补贴的计算方法:第一种按个人月工资的30%计算发放;第二种按照每人每天1元补贴。若按第一种,王鸣岐副教授的身份,每月可得补贴50.4元,可多数队员只能领9元钱左右。
“辛苦和付出是一样的,补贴就不应该有差距!”王鸣岐果断提出,采用第二种,每人每天1元。
因为淳朴、纯粹,年轻人爱戴他、同龄人敬佩他,王鸣岐成了队伍的主心骨,风向标。
进藏之行,收获颇丰。王鸣岐一行完成相关论文37篇,研究资料及成果十多箱,他们一并交给上级。后来,作为相关领域专家,王鸣岐又赶赴青藏高原,进行“大规模建设人员长期入住高原恶劣生存环境下的可行性”研究。
这个超前性的铁路供氧研究建议,于2007年,随着青藏铁路的开通变成现实。
1963年秋,王鸣岐结束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巡回医疗,回到重庆。还没等王鸣岐喘过气来,“组织希望你去重医附二院,担任业务副院长。”
这一次,王鸣岐同样选择了服从,“我学医的初心就是治病救人。”
20世纪60年代,重医附二院医疗设施简陋,技术力量薄弱。可困难远不止这些,职工思想、单位凝聚力等都是王鸣岐要攻克的难关。赴任前,医院领导还揪着心:“你要去领导人家,业务上、管理上,得要有几把刷子!”
王鸣岐自有他的路数和招数:谦虚谨慎、广交朋友;身先士卒、吃苦耐劳;放下架子、平等待人......他和新老员工们打成一片,如鱼得水。数年后,附二院各项工作走向正轨,还破天荒地实行了24小时全天候接诊,成为渝中半岛最有名的医院之一。
11年后,年逾五旬的王鸣岐,奉命离开了已颇具规模的重医附二院。
对于王老,附二院的同事很是佩服,“医术过硬、经验丰富,在上海华山医院、重医附一院干过的王鸣岐就是不一般。”
共产党员的王鸣岐总是淡淡一笑,说,“我是来干事的,不是享福的。”
“创建重庆医学院,创建呼吸内科……”对于这位呼吸科的泰斗,后辈们都感叹王鸣岐的丰功伟绩。
可也有人感到不解。“他都这么大的功劳,怎么还住着80年代的老楼,连电梯都没有,也不向组织提点要求?”
有人感到惋惜。“那么大的专家,如果当初留在上海,早就扬名立万了。”
可王鸣岐摇摇头,“我已经退休了,不能再为国家做什么,能节约一点是一点。”
面色红润,声音洪亮——眼前的王鸣岐,仿佛不是一位100岁的老人。前些年,他还为一位骗过他的小伙子跑医保,为一位贫困母亲四处协调医疗机构进行救治......他们感谢他,说他是“打着灯笼都难找”的好人。
近几年,他仍然坚持看报纸、看新闻,了解医院和呼吸内科的发展。
现在,王鸣岐还一直保持着每日练书法的习惯。卧室的写字台上,九宫格的毛边纸上,一幅幅漂亮的小楷遒劲有力、跃然纸上。
翻开第三页,写着——
常思贪欲之害;
常戒非分之想;
常怀律己之心;
常修从医之德。
这不正是共产党员王鸣岐一生的写照吗?
六十余年里,王鸣岐及“王鸣岐们”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留在了异乡,奉献给了重庆人民。他们让这一场负重前行的西迁,收获了累累硕果——彻底改变了重庆缺乏先进医疗技术、医疗院校的格局,更磨砺铸造出“胸怀大局,无私奉献,弘扬传统,艰苦创业”的“西迁精神”,激励鞭策着一代又一代的知识分子,要做国家和民族的脊梁。
热血英姿,永不凋零。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呼吸内科的后辈们,一直紧紧围绕胸怀大局,无私奉献,弘扬传统,艰苦创业的西迁精髓,学习王鸣岐这些跨越时空但依然让人心潮澎湃的故事,并立志做新时代的“王鸣岐们”,致力于呼吸医学事业的发展。如今,贵州、云南、甘肃,甚至非洲等贫困地,都有着他们帮扶当地发展医疗卫生事业的身影。



